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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鼓动 陈德赛​/文

来源: 2017-04-05 12:49:42

星辰的鼓动

陈德赛/文


〔作者简介〕

陈德赛,男,1998年出生于成都。现就读于成都七中。全国中学优秀校刊《朝花》文学社编辑。学习之余笔耕不辍,创作了大量小说等文学作品。《星辰的鼓动》便是他近作。



谨启者,


近来可好?但又不能说出这么轻巧的话。

毕业之后就没有联系了。你的消息我都是从其他朋友那里听来的。

我听说的时候,你已经把胎打了。

本可以默不作声的继续看着。直到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诗。

有一节:

唯一一颗,迷茫的面影被寂寥笼罩的缄默

夜色漫无边际,虚妄延展,深渊渴盼从明朝

送来骚动的 恐吓

背叛 来自缄默的回忆。

而鼓动是

细微光点,试图抖落一身迷蒙的沉郁

唯有鼓动。

……

黑夜的孩子不言不语

在银白的海旁

跑向地平线远方

关于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只是他拖在身后的黑夜的影子

……

我一直想象的你的生活,忽然真实的压在我的肩上,控制我的感官。朋友啊。你的痛苦、你的孤独、无可奈何、麻木、煎熬……他们在生活的上空或者深处不止歇的咆哮尖叫,让我看见自己的毫无温度的寒冷内核试图与他们共鸣。

好冷……好暗。一片黑暗……

我要动起来。你说我是利己主义也好。就算碰触了你的伤痛也罢。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给你看些其他的东西,有关我的幻想,在这深夜里面它的遭遇……

我的幻想附在后面,看看吧。葵。


德赛



黑夜

有个女孩坐在他平常的位子上,看着窗外。那个位子面向落地窗:夜晚城市的光景,河里的琥珀色倒影,以及大片黑暗填充画面。

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晚,紫色夜幕昏黄光线迷迷糊糊的笼罩喧嚣的动机。看上去只剩沉寂。

德赛朝吧台那边走去。酒吧里沉闷的灯挟卷空调风打到各个地方。

女孩举起酒碟到额头上方,摇晃红色液体,倾泻下来的浪纹用双眼接住,荡漾的红色映在虹膜上。

试图透过酒碟中红色的液体见到挂在头顶的白灯。暗红色不让视线落脚,视线游离在沉醉的昏暗中。

色彩开始迷糊,与周围散发的麝香、古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深红色逐渐沉淀成褐色。

那天车子的尾灯在深夜中离去,深红色沉淀在夜幕的深邃中,淡出了视野。坐在窗台的她望着,大概明白了。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

她看了眼胡乱散在地上的白色连衣裙,黑丝内衣、吊带袜、歪倒的蓝色高跟鞋靠着另一只。被子扭在床上发出一股汗味淡淡的铺满整个房间。什么都没留下。

挠了下头发。

伸手去摸下面。阴道里冷却的精液黏着还没干。

于是葵钻进浴室,冲身子。出来的时候嗅了嗅手臂。那股汗味一点没散。

她用指尖触了下被子,黏糊糊的。努力把被子拖下床去,披上一条毯子蜷紧身子,睡着了。

女孩又试图聚集目光在深红之后的光上,视线又一次散在深红之中。

她移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随着电音的节奏舞池中肢体抖动、交叉、挤压,迷糊的一片肉色暗涌起起伏伏。

一双眼睛在那片昏厥的肉色中露出转瞬的光芒。

她看着德赛的眼睛。

举过头顶的手失神的倾斜,红色液体溢出来。

冰冷的爬上了背脊。

冷。

当她回过神,那双眼已经出现在面前,先开了口。

“葵?”

“什么?”迷糊的视线中留下几条光的弧线。嗡嗡作响。

“是你吗?葵?”

“……嗯。”女孩点下头,液体溜到了背根。她把鸡尾酒碟放到吧台桌上,注视眼前的眼睛。

多熟悉的眼睛,褐色的瞳孔。把眼神移开。谁呢,啊,好久好久以前,在一切都发生之前。

“三年没见了啊。”

初中时候的朋友。那双眼睛脱离回忆的重叠,褐色在闪耀中黯淡下来,变成如今真实的模样。

“没想到在这见面啊。”他说。

“德赛。你在这也真怪不是。”

“哈哈!”德赛抽出葵身旁的凳子,坐在吧台边。朝吧台里摇晃银色容器的调酒师说,“长岛冰茶。”

落地窗中,城市在初夏凉爽的气氛中流露出细微躁动的痕迹。夜色不像其他三个季节。空气里没有了雾霾。

重新举起酒碟,放到嘴边,葵让液体滑下去。寒冷的液体立即挠她的喉咙。越喝越渴。

“我猜,你失恋了。”葵摇晃下酒碟,瞥眼德赛。

德赛埋着脑袋笑了。

“你呢。”

“不知道。”葵摇脑袋,“一直在这儿。”

“还写诗不?”德赛问。

“什么。”

“诗啊。”

“那种东西,早就无所谓了。”

“是吗。”

她看向德赛。德赛接过装琥珀色液体的杯子。

冰块咔哒。

“你呢,读书?”她问。

“高三。”

“啊。”

琥珀色紧跟着沉淀下来。德赛举起杯子灌进褐色液体。沉淀随着液体倾斜,却脱离不了杯底。

她看着灯透过杯子投在桌上的光出神,浪纹摇晃着,飘摇在周围波浪般眩晕舞动的肢体上方散放模糊的银白光芒,发出遥远的声音……

“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顺着光芒,葵试图站起来,踉跄。视野中颜色与气味混杂起来,酒精刺激胃部侵袭脑海,即将麻木。她就要倒下去,银白色的声音即将在肉色红色蓝色之中遁去,无迹可寻。她或许又往前走一步,而肢体已经溶化……

谁握住她的手臂,拉住她。并喊着葵。

葵……

葵!

她靠着洗手池吐。下腹疼痛冲撞着胃,涌上神经。褐色的液体沿着白陶瓷池壁流下去。吐。谁在抚摸她的背脊。啊。她吐得只剩透明的胃液。还想吐。

“怎么了,喝多了?”德赛看着葵的眼睛。色彩在她的瞳中弥散开去。

葵拽住德赛的手臂弓着身子。咽下喉咙眼的胃液。

“明天。陪我去趟医院。”


过道两头溢满白光。

葵坐在等候倚上。斜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微笑着,看身旁女人粉色棉裙下挺起的肚子;白色墙壁;白色节能灯一声不响;白衣护士推着药架车,药瓶与罐子轻巧的声音;过道左边的尽头是白光;护士推开印着妇产科的玻璃门走进白光;挂着胸牌的医生皮鞋的声音从地面、墙壁扑过来;过道右边的尽头是白光;医生转进伸出妇产科二门牌的房间。

葵把眼睛闭上。银白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不停。

她试图回想其他东西。比如,今早验孕棒上鲜明的两个红点,但是稍纵即逝。

“葵。到你了。”

她睁开眼睛。白色刺痛双眼。

德赛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粉色白色黄色的一把单据。

“你脸怎么那么白。想吐吗?”

“不是……只是有点晕。”

德赛扶住葵站起来,“走吧。”走进妇产科二。

牵着手,年轻男人大肚子女人正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莫名浮着笑容。天哪。

房间里摆了一张银灰的办公桌,一个陶瓷洗手池,一张白色单人床。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医生目光盯住她的脸,又盯住她身旁的德赛,从下往上扫一遍。

“麻烦您了。”德赛挤出歉意的笑。

“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吧。”德赛说。葵捏住德赛手臂,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具体。”

葵咬住嘴唇,“……一个半月……”

医生埋头开了几张单子。德赛站在一边看着。

她把脸别向一边,阳光浮动在窗帘上起伏不定。

他把单子递给德赛。

“检查完了回来。”

总之。德赛又去挂号那边。脚步声消失在过道尽头。

下腹开始疼。葵坐在等候椅上,闭上眼睛:银白色愈演愈烈铺展成一片,在脑海中跃动白光;一个身影,长发飘动的女孩,黑色的剪影,在这银白之海的背景下奔跑。谁?画面转瞬泯灭成黑暗……她听见某种低沉的声音自黑暗缓缓涌来,在其上留下波纹。

“做无痛还是普通的。”

“嗯?什么?”

“人流。做哪种。”

我回去和家里说说。她是这么回答的。我有些钱先借给你。德赛是这么说的。但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在过道上跑起来,试图跑出白光。

呼。


黑夜

深吸口气——葵站在楼梯井里。没有踏地板让声控灯亮起来。只是站在铁门面前。

她想,敲门伯父就会来开门,暖色光就填满这儿,说回来啦,还有伯母的一手好菜,飘来香气。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不清楚现在热不热,她只是不住的颤抖。纵使是夏天。这是她搬到伯父家的第一个月。和那个男人做爱是一个半月以前。

她觉得转过头走出这里是个不错的想法。滚回夜里。这两年都是这么过的:在父亲留下来的空房子里,在空荡的电梯公寓里面大声歌唱嚎叫制造动静。夜就看着她——在不同的床上醒来,透过不同味道的晨雾,夜总是注视她。她感觉到目光。她也这么注视夜,看得出神,想:在母亲离去,父亲死去之后,以及各种各样的离别之后;今天我又会失去什么。

也不经常这么想。但今天有这样的想法。

她僵在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

她敲了门。

“回来啦?”

伯父坐在皮沙发里。微笑着看葵。

电视里远远传来娱乐节目的笑声。

“嗯。回来了。”葵拽下黑皮靴,排放在伯父的皮鞋与伯母的凉鞋旁边。

又挪到另一边角落里。她咬下嘴唇。

“伯父。我有事要给你们说……”声音滑向房间的角落。

伯母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回锅肉。“回来啦。今天做了好吃的。”哼着曲子:Like yesterday once more。

“嗯。”葵从伯母手中接过回锅肉,放到餐桌上。

伯父放下遥控器,从沙发那边走来,灰白色头发蓬松垂在额头。

不确信是否说出来。于是葵往厨房走去。

米香飘摇过来。伯母正拿着木勺盛饭,饱满白嫩米粒盛满三只白瓷小碗。

当葵即将露出笑容时。她愣住了:黑夜正在玻璃窗外静静的窥探悬着暖色灯泡的厨房这一小小空间。葵清晰的见到了黑夜就在伯母盛饭的身影后。

“给。”伯母把一只小碗递过来。

“嗯……”

伯母见到了葵正在颤抖的手。她放下碗,用两只手包裹住葵的颤抖,温柔看着葵不知所措的眼睛。

“怎么了?”

葵不知所措,不由得更加害怕。噪音密布了她的脑海:陶瓷碟子,玻璃杯子,碗,花瓶摔碎的声音,以及之后一切能够被母亲拿起来的东西都被搬起来砸出去,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最后是一把菜刀嵌在门框上深深的痕迹。哦。还有自动过滤掉的争吵。父亲最后沉默了。只有母亲的声音。

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关着门,缩在床的角落里。葵起初在颤抖,后来不了。眼泪也不流了。

黑夜注视她,萦绕过来。

第二天早上。父亲在做早餐,和往常一样;房间已经被收拾整齐;玻璃橱柜里少了很多东西,木门框上有一道深刻的伤痕;母亲的衣服不见了。

东西都被塞进了再也不去的储物间。

“葵,你妈妈走了。今后我们两个人一起。”父亲没有转过身来,切着白菜。然后不再提了。葵也只是偶尔在梦中呐喊着什么。

很久以后从别人嘴里听说母亲在国外有了新的家庭。总之,再也没见过。

和父亲过没什么不好。父亲的身影努力变得高大,不喝酒了,不抽烟了,不参加公司的联欢。但也不怎么和葵说话。两个人都缄默着。也不再注视葵的眼睛。她和母亲长得太像了。

什么也没解决,不是吗。黑夜一直窥探父亲和她,两人不曾走出来过。但是生活终究是可以继续的。必须继续?说不定可以一死了之。在想着诸如此类的日子里,父亲死了。

怎么说呢。就是在那些灰白的近乎无色的日子里,理所当然的迎来了死亡一般,咔的一声在某条深夜的大街上莫名其妙喝了酒的父亲被深夜呼啸城市收割寂寥的卡车撞飞出去。葵甚至松了口气。夜的气氛仿佛暂时离去了。所以她想:我不惊讶。不悲伤。

在葬礼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日子里签了一系列文件后,葵,16岁,拿着一笔钱过上了独居生活。在第一个晚上。她跑进储物间,翻开积满灰尘的纸箱。她把母亲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白蕾丝裙子,黑蕾丝内衣,镂空针织衫,长筒玫瑰纹丝袜,三叶草蝙蝠袖,窄口牛仔裤,蓝色高跟鞋。摊放在空荡卧室的大床上。她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丝不挂,站在立镜跟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挺拔的曲线,洁白的光亮在曲线边缘光滑游走;一小撮褐色的毛;粉嫩嘴唇,乳头,透出淡粉色的膝盖;纤长的手指,细嫩的小腿。她转过身,看床上的衣服,拣起母亲的黑色内衣穿上。她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真性感……真淫荡!她笑起来,疯狂的笑。真淫荡!真疯狂!疯狂的笑扭曲了镜子里的脸;泪水竟然不自觉的涌出眼眶。她扑到床上抓起一件衣服,捂住因哭泣与狂笑痉挛的脸;然后,拉住袖口,用尽全力的撕开,嚓——撕成蓝色的碎片,抛向空中,紧接着乐此不疲的抓起另一件……嚓——吱——嚓——把红色灰色黑色白色黄色一并扔向空中!狂笑不止让泪水裹挟咸味沿着面颊淌进大张的嘴里……后来,她没了力气,喘着气倒下去,死去的老人,玩累的小孩,躺在色彩碎片的残骸中。她侧着脸透过浅蓝色泪幕看向窗外,用最后的力气把一只蓝色高跟鞋扔向空洞的黑夜窗口,飞出去,没有回响;用另一只鞋跟砸在太阳穴上。晕过去。

夜晚依然沉默不语的注视。

朦朦胧胧。

之后的日子,葵学会了酒和做爱。在夜晚的眼下混入霓虹深处混入酒吧暗处混入旅馆陌生的床混入喧嚣与尘埃。但是莫名其妙的,安静的要命。

直到半年前。那个男人来了。但这也只是不值一提的转瞬即逝。不是吗?

现在。巨大的深夜烙印在葵身上的伤痕胎记般燃烧起来,让这些都眩晕起来。旋转的色彩在脑海中疯狂驰骋……

温暖的手扶住葵。

伯母亲切的目光。

伯母的身影不像葵害怕的消失在夜色,而是佝偻的站立到前景,透着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没吃午饭吗?”伯母担忧的眼神。

“不是……”眼泪忽然就流下来。

“怎么了?”

葵哽咽住说不出一个字。泪水不知所措的流个不停。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说出来让伯母帮帮你。”

啊。

呼——

“伯母。我怀孕了。”


黑夜

葵平躺在床上。

没有光。她闭上眼。

她仔细的听。有无数的色彩翻滚在她的视野中:蓝色的光晕扑灭红色的鲜艳;黄色的光圈、无数白点发出焦灼的声音。噼啪噼啪不断燃烧。还有轻微散放出电波嘶嘶声的银色线条。

她按耐住睁开双眼的冲动。静下来。她紧闭双眼,摁住太阳穴。试图用疼痛盖过噪音。

那个声音始终不可知的隐藏着。

她继续剥开那些颜色与噪音交织的繁杂丝线,穿过银白的躁动不安,灰色的暧昧,粉色的虚妄腻烦,橙色的性暗示,蓝色的紫色的褐色的。

头疼得厉害。

葵更用力的压住太阳穴。咬紧牙关。从杂音中渐渐分离出来,回忆中漂浮的话语——“你真该死”,“生活真艰难”,“你就是个孤儿”,“你真是不幸”,“我想操你”,“见过星星吗”,“过得还好吗”,“我梦到过黑暗像蛇一样吞下一个活人呢”,“不努力不行”,“我失恋了”,“敢去跳楼吗”,“你信不信我给你一巴掌”,“写得很好啊”,“活着有什么意思吗”……不……不止这些声音……“来跳支舞”,“下雨了”,“你爸爸死了”,“你真会耍男朋友”,“做好准备”,“是个处女,不错,很好”,“为什么哭了,迷路了吗”……不……不止……“女儿,祝你生日快乐,每天都快快乐乐啊”,“我们是一家人啊”,“妈妈走了,但我们要好好生活下去”,“我爱你啊”……

……

葵努力去抓住一两个声音。而声音飞逝,收缩成一个点。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黑暗。

虚空。

寒冷的夜色从那个地方迅速蔓延开来,恐惧收拾不了,无法动弹。一瞬间,她以为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光忽然打亮了房间。

门开出了一道缝。温暖的柔光投进了房间。

伯父轻微的脚步声走进来。

葵感觉被子被拉到了肩膀。

脚步声走了出去。

在不经意间,那低沉的声音出现又消失了。

葵发现眼泪已经滑到了枕头上。

荧光屏幕在床头亮了。

葵伸手取来手机,短信:晚上来玩不。上次我太急了,怪我,不要生我气了。今晚再来?

吃屎吧。葵下定决心,回过去。

她拉起被角,擦干眼泪。


葵在医院的过道里奔跑。

朝着白光满溢的过道尽头全力跑去,船鞋在地砖上啪嗒啪嗒。葵往肺里填满空气,飘散着医用酒精的味道。

背后,过道的另一头再次传来,“十二号,李葵请到手术室三。”

葵更是拼命的,朝着出口的那团光辉跑去。

她不明白。

刚才坐在等候椅上,她做好了准备,伯父昨晚说了未来还很漫长,希望依然在明天;德赛站在旁边帮忙。一切都准备就绪。她即将斩断那个,瘤子——医生冷笑着比喻到,一样的东西。

下腹忽然就来了一阵动静。

接着。奔跑的女孩,在银白色中奔跑的女孩,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个黑色的剪影正以一种未曾见过的姿态奔跑在银白的背景中,沿着没有尽头的地平线,奔跑。

谁?

沉重的声音在这画面中呈现出来。伴随着女孩充满活力?生机?激动的步子突显出来。

对。那个低沉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满溢力量的声音。

“十二号,李葵请到手术室三。”

“来,我送你进去。”德赛说。

葵看着德赛,摇摇脑袋。

她起身,拼命跑了起来。

穿过妇科笔直漫长的过道,葵觉得医院的白色正从四周侵噬她。

冷汗滑下额头。她追赶着脑海中的鼓声:砰砰。砰砰。

谁?

……冷。颤抖。

葵朝着不可知的白光跑去。


鼓动

这一切都没有结束。我望着窗外想到:在弄明白什么之前,一切都结束不了。

高铁平静的行驶。我想象着银白的车身驶入夜色。思绪便难以维系的滑向了未知的深渊。悄无声息。想象不了。我渴望看见这一切如何结束。

葵……你会怎么做。

面影映在车窗上。渐暗的昏黄天色与飞逝的模糊景物铺满了半透明的黯淡面影。

葵陷在座位里睡着了。我打量她的脸庞。

冰面似的脸上透着脆弱的红色。

她一定累了。我是在医院后院找到她的。她喘着气,站在一棵大树下。抬头看着。透过叶隙的阳光似乎令她不知所措。就像透过那只酒碟,看着隐隐约约的光。她自言自语,“谁?”

谁?

“要不,出去散散心。”我说。

葵转过头来。眼神空洞的望着空气。

我订了最后剩的车票,是去青城山的。

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恐怕太多了——昨天她说和伯父伯母住一起……我们走在截然不同的路上……渐行渐远……是吗?迷失了吗?我们迷失了吗?我们在前往哪里?徘徊在哪里……

此刻。白色的高铁挣脱雾霾沉郁的平野,视野尽头的地平线开始起伏成山峦的曲线。从城市紫色谜光中脱离出来,夜色愈发纯粹,展现整个巨人的身影。

“下一站。本次列车终点站。青城山前。”报站台了。

葵微微睁开眼睛。对着头顶的淡蓝色过道灯,投去疑惑?好奇?的眼神质疑着光。

“葵。到站了。”

眼神在听到我的话音后收敛起来。重新在褐色的瞳孔中满布血丝。

“嗯。那个。今天……对不起了啊。”葵的声音微弱。

“没事。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我扶起葵。

身子没了力气摇晃两下。怀孕很累吧。

我们走出车厢。空荡的站台上,夏夜的风寒冷得出奇,横扫过来。

葵颤抖起来。她试图控制住。

“身体怎么样。”我问。

“嗯……没事。”她努力微笑,“倒是你。不去上学没事?”

“正好出来走走。那边也就是做题考试什么的。”我挠下头发,叹口气,“其实也不是。我不是很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是吗。”葵抬头看着黑夜深处。纯粹的黑色。“但是啊……”

但是什么?

我们避开去往村落的道路。走上一条小径,朝山野间走去。

“你听见没有。”她说。

及腿高的野草中隐藏虫鸣声窸窸窣窣。蝉鸣从树上落下来。没有其他声音。

“嗯?”

“鼓声。”葵在石板路上轻轻踏着步子。哒。哒。哒。脚步下鼓点开始密集起来,穿梭在树的黑影中,灌木的黑影中。山野的沉默被有节奏的打破。葵越走越快,来不及追逐,奔向什么地方。

消失在路的前方。

声响忽然消失了。戛然而止。

黑夜立即一拥而上掀起一阵骚动。我感到极度的不安。全力跑过去。

葵伫立在那里。

葵伫立在山林中的一片空地里。山岭避向两侧,真正的黑夜袒露在眼前。娇小身躯的剪影面朝黑夜。风与虫隐去了声音和气息。沉默徘徊在两个黑影之间。

风从山头吹来。黑夜流露一团迷茫的光晕,银白色被包裹在云层中隐隐约约的。

她仰头看着。站在她的身后,我看不见她的眼神。

“那是昴宿。”我说,“裹成一团发光的星。”

“嗯……”她注视着昴,一动不动,“听见了?”

我摇头。

“你听。”她伸出手臂指向那团模糊的光晕。

长久的注视模糊的光晕中心,星点漫长的了无动静。

“他在说什么?”我问。

“在说什么呢?”葵轻声说,深吸一口气,“在说什么呢!”她向着黑夜投去呐喊——

“在说什么呢!”单薄的声嘶力竭试图穿过深夜去触及昴宿的存在,“你在说什么!”,话音在山谷四壁跌宕,又全数扑回我们心底,以沉重的声音:你在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声音出其不意的在深不见底的身体内来回激荡,寻找着答案与回应。

此刻。在深渊处,银白色恍惚起来,颤抖起来,正是这个时候,朦胧的光点闪烁起来……变幻明暗,照亮云层,又被夜色吞噬,即将消失,又大放光芒,试图挣脱,在黑夜之中循环往复。竭尽全力的拥抱黑夜……

砰!砰!砰!砰!砰!砰!

啊。

“在说什么呢?大概是……我活着呢!是吧。”葵转过头来,微笑。

“是吗。”我笑了。

夜色随着沉寂蔓延过来包裹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葵身影的轮廓正闪耀银光……不停闪烁。闪烁……



那对夫妇坐在对面的等候椅上。

我不由得朝他们微笑起来。

现在,女孩的黑色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奔跑,银白的海面上波光四溢。

“心情不错?”德赛笑着说。

嗯。我笑着点头。

“二号。李葵请到手术室二。”广播又一次响起来。

我站起身说。

“我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是吗。”

“嗯。”

追随着那个女孩的影子。我跑起来。

“快点!”我回头叫德赛。我们竭力跑起来让碎片般的时时刻刻连成一片银白的海



冲进未知的光

展信佳,


谢谢关心。一切都好。

我看了。德赛。面对着生活,试图看清她……没那么糟。一切还好。

的确是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事。试着去热爱她。

前天去给父亲扫了墓。多亏公墓有清扫,几年没去,父亲的模样还是清晰得很。笑着呢。我也想是不是可以再像那样笑出来呢?你会说可以吧。

小说写得不像嘛。不过,的确是那么回事:回忆和过去我是一点没放下,照单全收了。和“黑夜”舞剑的时候,我还得腾出一只手照顾生活。

现在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就是那首诗里的,也是你写的,银白色的光开始扎根在我的心底。所以一切都还好。试着变化坚韧成勇气吧。

最后:你也要记住那些光点啊。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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